赴京之前，安陌决意先回一趟陈家村。

头一夜，陈婉絮便将行囊细细收拾妥当：几匹细软布料，两盒精致点心，一包新茶，还有几两碎银。

她对着包袱反复端详，总觉少了些什么，却又不知该添何物。

安陌从书房归来时，正见她坐在床边发呆，轻声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陈婉絮摇了摇头，将包袱系带紧紧系好，“没什么，只是……许久不曾回去了。”

安陌在她身侧静静坐下。她垂着头，指尖攥紧包袱系带。

陈婉絮转头看他，“你同我一道去，爹娘他们，总能放心了。”

安陌低应一声：“嗯。”

次日天刚蒙蒙亮，二人便准备动身。

安行简哭闹着非要跟随，陈婉絮温声哄他下次再带他去，小家伙瘪着小嘴，满心委屈地被安穗抱了回去。

陈家村离县城不远，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便己抵达。

村口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，树下坐着几位乘凉闲谈的老者，见马车驶来，纷纷眯眼打量。

有人一眼认出了车中的陈婉絮，扬声喊道：“婉絮回来啦！”

陈婉絮掀开轿帘，笑着应声。

几位老者登时起身，朝着村内高声传报：“老陈家的闺女回来了！新科状元郎也来了！”

村子本就不大，这一声喊，顷刻间便传遍了半个村落。

马车停在陈家门前，陈婉絮尚未下车，便听见院内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。

院门应声而开，陈母攥着抹布立在门口，瞧见女儿的刹那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
“娘。”陈婉絮声音微微发哑。

陈母哽咽着应了，千言万语堵在喉头，只紧紧拉着她的手，反反复复地打量。

陈婉絮被看得有些羞赧，低声提醒：“娘，安陌也来了。”

陈母这才留意到身后的安陌，慌忙松开手，往后退了半步，拘谨地唤道：“姑爷……”

安陌上前一步，礼数周全，恭敬唤道：“岳母。”

陈母愣了一下，反应过来，眼眶就红了，嘴里只反复说：“好，好，快进屋……”

陈砚之从堂屋走出，手中还握着一卷书，目光落在安陌身上，略一停顿，才缓缓点了点头。

安陌先唤了声“岳父”，他才缓缓点头，将书搁下：“来了。”

“特来探望岳父岳母。”安陌沉声应道。

陈砚之不再多言，转身进屋端来两碗茶水。

安陌双手接过，浅饮一口。

二人坐在堂屋之中，一个端着碗，一个握着书，皆是沉默。

唯有院中陈婉絮与母亲聊着家常，混着灶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气，在空气里缓缓萦绕。

正午时分，陈母杀了家中养的土鸡，炖了满满一大锅。

陈婉絮欲起身帮忙，却被母亲按回凳上：“坐着歇着，陪姑爷说说话。”

陈婉絮低声道：“他不用我陪。”

陈母佯嗔地瞪她一眼：“你这孩子，他不用你陪，你就不陪了？”

她只得乖乖坐着，偷偷抬眼望向安陌，见他正端着茶碗，凝神听陈砚之说话，并未留意自己，便又悄悄收回了目光。

陈砚之话少，问了几句京城的事，又问安陌往后怎么打算。

安陌一一答了。

他点点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终是开口：“婉絮性子软，往后有什么事，你多让着她。”

安陌目光坚定：“岳父放心。”

陈砚之这才放下心来，不再多问。

饭后，陈婉絮帮着母亲收拾碗筷。

灶房之内，陈母拉着她的手，压低声音追问：“他待你，好不好？”

陈婉絮垂着头，脸颊有些红：“娘，他待我很好。”

陈母望着女儿羞怯的模样，心里万般担忧。

她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婉絮，人心易变，娘不多说什么。但你记住，把行简教好，往后谁也欺负不了你。”

……

临行之际，陈母往包袱里拼命塞东西：一罐自家腌的咸菜，一包晒干的红枣，还有一双她早早就做好的布鞋，鞋底纳得密密实实，是给安陌的。

陈婉絮劝她够了，她却不听，又塞了一包干蘑菇，才肯罢手。

陈砚之立在门口，目送他们上车，始终沉默无言。

马车缓缓启动，陈婉絮掀开帘子回望，母亲仍站在院门处，陈砚之立在她身后，二人身影一动不动，渐渐缩成小小的一点。

她放下帘子，靠在车壁上，一言不发。安陌伸手，牢牢握住她的手。

她依旧没有挣脱，静静靠在他肩头，许久才说：“走吧。”

马车驶出村口，老槐树下的老者们还在挥手道别。

安陌轻声应了，将车帘彻底落下，将熟悉的村落，隔在了帘外。

马车往回走，安陌靠在车壁上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我之前提过进京的事，爹娘怕是不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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